有一位关心我的学生问我喝不喝茶,我摇摇头,她用质疑的口吻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位品茗专家。我问她原因,她说靠摇笔杆过活的人怎能不喝茶?我告诉她说,我天生是夜猫子,如果喝了茶那更是不得了,肯定一个星期睡不上几个钟头。她听了扫兴地离去。
我想茶和文人一定是挂了钩的图像,看祠堂高墙上一些古人图画的浮雕,松树下、石矶处,文人迎风赏景,小书童奉茶侍候,那份悠闲自在,世世代代流传下来,深植在人们的脑海中,让千百年后,生长在赤道殖民地的年轻一代,也怀抱着那份思古的幽情。
只是时代的变迁,要拥有那分品茗的优雅,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像我们这些每一天赶广播稿的,上司要的是一个“快手“兼”快脚“的人。快快地写完定稿,快步走进播音室去播音。这种赶命似的与时间赛跑的文字工作,谁有闲情品茗赏境、吟诗作对。
当年有一位同事,我们背后称他为“慢半拍“,他的杂志式节目的广播稿似乎每个月都凑不足,每一次到了月底,只听他唉声叹气,说稿没写完,我和另外一位撰写广播剧的同事,彼此对视,一笑置之,爱莫能助。但是他的办公桌,是同仁最羡慕的办公桌,有古典的摆设,紫砂茶壶和茶杯是他的最爱,文房四宝中的纸笔书帖光鲜齐整,加上自绘的扇面和绸花盆景等,真是赏心悦目。他拥有如此福地,让许多人羡慕不已。
他是极其随和的一个人,上司要他做什么,他样样照做,从来不大声和人顶撞,所以他的EQ是办公室里的高材生。老板发脾气的时候永远不会落到他头上,不像我这个急性子,直肠直肚,情商零分的家伙,又爱抱不平,所以常常祸从口出,面对无妄之灾。
其实,喝茶要一份悠闲心,像同事那不慌不乱的心境,天塌下来当被盖、稿写不完也无所谓,最多月尾哼唧两声,以后依然过他闲适的生活。不像我们这些如拼命三郎的作风,时时满足人家的要求,有时还好管闲事,哪会有时间品茶?
此外,品茶还要有一份经历和心情吧,像当年老祖母和老乡亲相聚时沏一壶铁观音,话一个下午的当年,是品茗还是回忆,是怀乡还是抒发?一股脑儿再把故乡来的酽茶苦涩全灌入心脾。
我想只有他们够资格道出茶的真滋味,他们才是真正的品茗人。
人过中年,或许也该是我培养悠闲心态,学习品茗的时候。(来源:美国《世界日报》 作者: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