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傍晚,一家人去吃饭,选了在城市里旧区老屋的一家饭店。车子只能停在离饭店稍远的小路旁。领着小孩,抄捷径穿后巷步行。
我对后巷这样的城市空间最有感觉。后巷,不管是陌生的或是走惯的,空洞的或是杂乱的,都总是对我散发着一种诱人的诡异,潻加在许多童年记忆上,使我不自觉地要走进去。像探望一个个老朋友,久未重逢的或是经常碰面的,经已痴呆的或是仍然勉强着活力的,我和他们散漫几步说几句言之有物或是言之无物的话……
我这次领着小孩,三言两语,也不知如何能给他们引见我这位统称是后巷的老朋友。真的,后巷作为城市里的空间地位,就像我们社会上许多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一样,一辈子呆在城市一隅,守着一个简单的岗位,让时间顺当地过。他们没有名字,他们对城市进步发展的贡献不可或缺,却也因为城市得以发展而被忘却了。
黄昏那种将暗未暗的时空里,沿着后巷这个两旁尽是人家房子的后围墙走,那种“我就这样过一生”的感觉更是强烈。时间的残蚀力在后巷里的地上、墙上记下的烙印,两旁水沟囤积着垃圾积水不流,空气里即使没有野猫野狗的屎尿味,也会有惯性的阴湿味。轻风还算好,时有探望;阳光对后巷却经常是吝啬的。故此,城市里庄严的人们,对后巷的印象是堕落是颓废,是烟花水脂的后庭花,散发着廉价的古龙水味……
我指着后墙上还遗留着的一个方形洞口。那可不是装冷气的洞,而是让扛粪工人从墙外调换粪桶的洞口,在没有抽水马桶之前。孩子们一脸恶心样。就单只这个不能或缺的日常作业,对于后巷,你就知道一个城市如何惯常以发展为借口,合理地遗忘了许多人情。(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陈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