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来电说一家大小计划过来新加坡找我小住几天,当作来陪我也好,来旅游轻松也罢,就预先告知我一下。母亲从她自己开始数,一直数到小弟,说一共5个人来。奇怪,怎么就独漏了父亲?父亲呢?他不来么?我问道。母亲说:他不来,他说在家看着家里的一切。
不说也知道父亲那倔强的个性,脖子真是比铁柱还要硬。回想上一次,让他办个护照出国来新加坡,都得给他一个天大的理由:你女儿我要结婚嫁人啦!他才乖乖地动身去办护照。我结婚那年他老人家56岁,虽然南北大道笔直,他说年纪大了精神无法集中,就不开长途车了,选择到家对面的火车站乘搭火车。打从上世纪80年代带着我们坐长途火车到新加坡以后,他再也没搭过南下的长途火车。二十几年前的火车是没有空调的,风从窗口呼呼地吹来,现在的长途火车可是带空调的,越夜越冷。犹记得他一下了火车就特别兴奋的表情告诉我说,没想到现在火车的空调竟然那么强啊。
到婚姻注册局观礼的那天,还十分难得地出动了他尘封已久的意大利牛皮鞋,是20年前从英国买回来的。我一看到那双我儿时看见过的老皮鞋,马上问他这双皮鞋至少20年历史了吧?现在还穿得动吗?能不能走呀?他马上用脚在地上踹了两下给我看,一边说:看,没问题,没问题,这双鞋子还好着呢,是最舒服的鞋子了。
这十几年来,父亲就不爱出门。他总说他那一份旅费让母亲拿去当旅游时的购物费用,这份美意,母亲开始时拿他没辙,后来也乐得接受了。父亲总说出远门比工作还累,又费钱,得不偿失。结果,他总有太多不出门的借口,一下说最近破门偷窃案频频发生,他要守着家园、一下说他的番薯叶要是几天没浇水就会枯死、一下说他的罗里可能会被小偷开走、一下说要是老板找不到他就会丢失饭碗等等。我说,父亲还没来过我们买的房子呢,他说小小的组屋有什么好看的;我说,你来了带你去吃大餐,他说那么贵有什么好吃的,要吃在家吃;我说那破房子有什么好看守的,根本不用担心,他说别看是个破房子,里面才是真正有宝呢!这一些都让我哭笑不得。
过了几天,我给妈打了通电话说:父亲既然不来,我给他买了件衣服,下次你们来给我带回去,送他作父亲节礼物。电话一放下不到一分钟又响起了,又是妈妈来当传话使者:你爸说他就爱穿旧的衣服,而且他也没去什么地方,他嘱咐你下次不要再给他买衣服了。
其实,我深深明白,这看似倔强固执的父亲,最希望的还是看见孩子们长大成人成才,其余的他别无所求。(摘自马来西亚《南洋商报》;文/吴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