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锅炉厂到纽约大都会歌剧院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从一个普通工人到享誉世界的歌唱家到底需要付出多少艰辛?没有人比华裔男低音歌唱家田浩江更准确地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这是他用自己的人生轨迹一步一步衡量出来的。
在建立在西方文化基础上的国际歌剧舞台上,华裔面孔寥若晨星,而田浩江的名字正在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辉。自1991年进入大都会歌剧院以来,田浩江的歌唱事业如日中天。在《阿依达》、《曼侬》等大都会名剧中,男低音的角色总是非他莫数,同台演出的更是多明哥、芙莱明(Renee Fleming)等名家。古典音乐唱片权威品牌拿索斯(Naxos)新近推出的田浩江首张独唱专辑国际版已经在欧美各大音像店上架,唱片的中文版也同步向大陆港台等地发行。对歌剧充满热情想要闯荡出自己的天地的年轻人也把田浩江作为指路明灯,经常找他讨教,美国出版社也与他签下合同,准备在明年推出他的自转。
36年前,当十几岁的田浩江踏入北京锅炉厂成为一名抡大锤的板金工时,后来的所有这些成绩都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正处于文化大革命中的中国并没有给年轻人提供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田浩江当时唯一确知的是自己对音乐的热爱。
父亲是指挥,母亲是作曲家,田浩江可以说是出生于音乐之家,但儿时的他对艺术的兴趣却集中在绘画上,对父母要求他学的钢琴却丝毫不感兴趣,直到一次在家中发现一张旧唱片。唱片在老式留声机上旋转,从流淌出的乐曲中少年田浩江听到了一种召唤,从此他迷上了音乐。但父母在文革中被贴上“团结利用,限制改造”的卷标,使田浩江与当兵和作为工农兵学员进大学等当时年轻人中流行的时尚无缘。中学毕业后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就是进工厂。
田浩江后来坦承自己当时并不是个“要求上进的好工人”,因为他的心思完全在音乐上,开工时他经常溜号,跑出厂门对着无人的旷野练声。“当时并不知道以后会走歌剧这条路,只是兴趣使然。”田浩江说。但他没想到这段经历却为后来的歌唱事业奠定了基础。文革结束后,大学恢复招生,田浩江凭着一副独具魅力的嗓音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又来到美国继续学习声乐。
和很多留学生一样,田浩江最初来美的日子也是在学习和打工中艰辛度过,但曾经经历过工厂中体力活的锻炼,田浩江说“在美国吃的苦都不算苦。”让他体会更深的是1987年从丹佛大学声乐系毕业后对前途的茫然。在美国歌剧行业的剧烈竞争使得声乐系毕业生绝大部份都找不到与专业相关的工作,作为外国人希望就更加渺茫。那段日子里,田浩江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忙着飞到纽约寻找机会。在无数次的试唱、面谈之后,几乎放弃了希望的他却意外的得到了大都会歌剧院的赏识,1991年与大都会签下了合约。
田浩江并不是大都会曾经签约的唯一华裔歌唱家,但在这个集中了全世界歌剧菁英的舞台上,能够像他这样保持长久艺术生命的华裔演员并不多见。田浩江将其中秘诀总结为“不断学习”和“努力西化”。尽管他现在完全具备为人师的资格,但他却一直都有自己的声乐老师,他说随着个人的声音变化和曲目的变化,声音技巧需要不断完善。“就像做人需要听别人的忠告,声乐老师很多时候是一双好的耳朵,他可以告诉你你自己声音的缺点。”另外对于亚裔歌剧演员,更重要也是更难做到的是将自己融入西方的文化氛围。“歌剧是集西方音乐、诗歌、历史、美术等艺术形式之大成。要在舞台上塑造出西方歌剧中的形象必须使自己西化起来。”田浩江说。
塑造了众多西方角色,田浩江说,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演一些中国角色。去年,他和朋友创办了美声国际歌剧中心,致力于推介中国歌剧,中心首部原创歌剧《李白》将于7月公演,今年年底谭盾的歌剧《秦始皇》中,田浩江也将出演主要角色之一—大将军。“来美国这么多年,我最不敢忘记的就是自己是一个中国人。”田浩江说。(来源:美国《星岛日报》,记者:荣筱箐)